跨学科研究一直是科研里性价比最高、却最少人干的事。每个研究者都困在自己的细分领域里,没人有半年时间去翻另一个领域的文献——于是同一个数学技巧被反复重新发明,或者干脆只停留在某篇没人读的论文里。哈佛物理学家 Matthew Schwartz 在 Anthropic 做访问研究员时,顺手让 Claude 给自己造了一套工具,结果三个月产出了 36 篇论文。

先解决自己的问题,再发现别人的问题

这套工具叫 **BootLoops**,与具体模型无关,做三件事:检索科学文献、写代码、解数学问题。起点很朴素:Schwartz 去年 12 月开始把 Claude 当通用科研助手,能用但需要不停手把手纠偏。于是他换了思路——不去改造模型,而是专门找「Claude 形状的问题」,也就是正好落在模型强项上的任务。

第一站是高能物理。解读大型强子对撞机粒子碰撞的方程,最好的解法散落在多种语言的软件里,有些甚至只存在于纸上。他让 Claude 把它们合成了一个统一框架,然后用这套自己造的工具,20 分钟就复现了他自己一篇论文的结果。

接着是更难的一类方程。几周内 Claude 解出 30 个,其中 15 个从未被计算过。真正让事情变大的不是人,是模型自己——Claude 指出,同样形式的方程也出现在群体遗传学和演化生物学里。

专家的作用变成了「筛」

跨到陌生领域后,Schwartz 遇到一个现实问题:他判断不了 Claude 是不是在吹牛。于是他为每个领域拉来专家做裁判,从约 400 个候选问题里筛出 36 个成了论文。这个分工很关键——模型负责产生候选,人负责决定哪些值得追。

两个能算钱的案例

**联邦医保的星级奖金。** Medicare 给私立医保计划按星级评分,星级决定保险公司拿多少奖金。规则要求评分档次的分界线画在「让每个计划的分数尽量贴近本组均值」的位置,但 Medicare 实际使用的算法是个捷径,并不保证这一点。BootLoops 用一套 1958 年的统计方法算出精确解,发现按精确边界重画,会有 34 个计划评级跨过奖金线——16 个上调、18 个下调,2025 至 2027 年间约 9 亿到 14 亿美元的奖金会在保险公司之间转移。

**太阳黑子为什么会死。** 这是个 150 年的悬案。太阳自转让黑子在大部分生命周期里不可见,天文学家始终说不清它们能活多久、为什么会消失。团队借来医学里衡量「死亡风险随年龄变化」的生存分析工具,套到 1874 年以来记录在案的全部黑子上,发现黑子确实会衰老:在给定大小下,它们的「死亡」风险每天上升约 20%。现有任何一种已发表的理论都解释不了这个数字。

每遇到一个新问题,Claude 就造一批新工具,BootLoops 的工具箱因此不断长大,目前已横跨 22 个领域,还包括地球大气如何首次充满氧气、巴拿马雨林树种更替有多快、自然选择如何淘汰人类的有害突变。

别急着庆祝

Hugging Face 的 AI for Science 负责人 Georgia Channing 说,这种跨学科跳跃极其罕见——「一个物理研究者不会花六个月去读语言学研究,就为了把语言学方法改造过来用」。

但 Schwartz 自己泼了冷水:很多早期发现技术上正确、科学上平淡,要专家引导才有价值;模型还「太爱提前宣布胜利」。这套流程目前更像一台高质量的候选问题生成器,而不是能独立出成果的研究员。对一个每天要判断几十条信息值不值得读的人来说,这个定位反而更可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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